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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怡——龜星人慢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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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的淚水

2018年7月16日

男人的衣櫥比女人簡單多了,印象中,父親的家居服永遠離不開背心汗衣,以及套裝睡衣。上班穿白襯衫黑西褲,放假則是間條襯衫配西褲,碰上重要場合,必定是唯一的西裝筆挺領帶襯衫皮鞋,頭髮塗上亮麗的百利髮乳。

父親在京菜館做樓面,工作時間長,在勞工法例不完善的年代,一個月只有兩天假期有薪年假是後期才衍生出來的福利就像許多香港人一樣,每逢年假,父親總是往大陸跑,辛辛苦苦儲下的錢都奉獻給大陸的親戚。當珠江三角洲發展起來後,大陸親戚的生活水平早比我們富裕,卻依然厚顏地揮霍父親的血汗錢。為此,之後父親計劃放年假時,我們便勸他不要回去探親,改去觀光。

觀光對父親來說是盛事,於是,我永遠忘不了父親一身西裝騎著白馬的桂林旅行照;也忘不了他一身西裝扛著皮箱去台灣「接濟」正在讀大學一年級的我。那時我才知道,父親的國語是相當流利的,至少他懂得喊伙計,要啤酒。

父親退休之後穿著打扮開始走休閒風換上格子襯衫和休閒鞋。他的生活習慣猶如懲教署職員,定時去公園散步看人下棋,每天必須喝港式咖啡一杯準時收聽《十八樓C座》,準時看電視新聞,一份報紙從A1看到最後一頁。這種規律的生活隨著他日漸年長健康狀況一路下滑。多次因昏進醫院後,父親的活動範圍由公園轉到日間中心,然後是無可奈何入住老人院。

年老衰退是人生必經的階段,看著父親的身體日漸衰敗,退化到失去自理能力,連基本的說話進食都變成困難,我不禁問,這樣的生存有意義嗎?四個月前,父親終於不必再受苦,去了另一個國度。我們又回到營營役役,上班下班的忙碌生活。只是,每當我遇到穿格子襯衫的阿伯,總會想起父親。想起小時候他帶我去茶餐廳吃早餐,想起他帶我去公園盪鞦韆,想起每年家長日他面對班主任時戰戰兢兢的模樣,想起他一手漂亮的字,想起他顛倒誤說的成語。然後,我突然悟出一個道理,原來,思念的淚水可以是甜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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